不要叫她们“女裁判”，去掉前缀，只“裁判”两字就好。托里·彭索和卡蒂娅·加西亚，高高束起长发，在世界杯上的赛场上奔跑、吹哨、判定，被看见。但对她们来说，最大的肯定与认同，或许是“被忽略”。这意味着，她们与其他男裁判没什么两样，她们乐于隐身在精彩的比赛之后。
彭索（右）主裁美加墨世界杯赛
她们都是“猛女”。没有勇猛的姿态，又如何投身到起初并没有为她们留有位置的这个世界？彭索与加西亚是美加墨世界杯的两位主裁，她们与助理裁判布鲁克·梅奥、凯瑟琳·内斯比特、桑德拉·拉米雷斯助理裁判，专职VAR裁判塔蒂亚娜·古斯曼一同，成为本届世界杯170名裁判中的6位“巾帼”。“这是我很久以前就想过，却觉得不可能发生的一幕。”39岁的彭索用“不可思议的旅程”来形容2026年的这个夏日。她还记得那个14岁的女孩第一次站在足球比赛的赛场——“来吧，看看我能干些什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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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从赛场逃离
要改变一个行业的定规，从来不容易。男足世界杯，男人踢球，男人执裁。美国女孩彭索喜欢踢球，但彭索的妈妈和全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，觉得足球可不是什么“大家闺秀”的运动。她不喜欢女儿踢球后腿上留下的乌青，“穿裙子的时候不好看了。当然，她也担心我受伤。”不踢球，如何寄托自己对足球的那点热爱呢？当裁判吧。彭索14岁时，执裁了个人生涯的第一场比赛，当然，并不是什么大比赛，赚点零花钱的小打小闹。18岁，她参加奥林匹克发展计划的裁判训练营。谁都有梦想，但大多被压在了按部就班的生活之下。她上了大学，念的是市场营销。进了公司，干的也是市场营销，吹着空调，聊着策略。再后来，生了三个孩子。人生的剧本，似乎可以程式化地一路写到底了。
新华社照片，新泽西（美国），2026年6月26日\n 6月25日，主裁判彭索（中）在比赛中向德国队球员帕夫洛维奇（右）出示黄牌。\n 当地时间6月25日，在美国纽约新泽西体育场进行的2026美加墨世界杯足球赛E组小组赛中，厄瓜多尔队对阵德国队。\n 新华社记者 许畅 摄
然而，彭索只是暂时压抑下真正的足球激情。33岁那年，她抱着刚出生的小女儿去看女足世界杯，看着赛场上跑动的女裁判，她一下子被点燃了：当年，我也是有裁判证书的人啊。她辞职了。国际大赛的履历为零，男足的体侧标准是实打实的数字，这个时候我们便能看出彭索的“生猛”了。哺乳期的她白天在田径场上跑到吐，晚上等孩子睡了，再找来各个大赛的比赛录像，“生嚼”规则，然后理解规则。她终于成为了一名职业裁判。
彭索不会忘记，自己职业生涯中的那些“修炼”，并不只是身体上的“修炼”。在更年轻的时候，她吹过一场比赛，她不得不从这场U16的比赛中逃走。彭索在场上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，但一大群家长却对她的判罚产生质疑，他们甚至在现场威胁她、追逐她。她不得不快速离场，把自己锁进停车场的汽车里。“我知道，不是因为我吹得不好。我也知道，我不会放弃。”彭索是勇猛的。决定成为职业裁判仅仅一年后，她便成为美职联20多年来首位执法比赛的女性裁判。2021年晋升FIFA国际裁判，同年创下两项纪录：首位带队女性裁判组执法中北美金杯赛；首位执法男足世界杯预选赛的美国女裁判。2023年她被指派执法女足世界杯决赛。2024年美洲杯、2024年巴黎奥运会男足比赛等赛事也都留下她的身影。
彭索的水平有多高？她曾受沙特邀请，去主裁C罗的比赛，这大概比那些大赛数据更有说服力。
曾穿男裁制服
与彭索一样，34岁的加西亚也是一个爱踢球的女孩。她曾经梦想成为一名职业球员。但那时的墨西哥，并没有女性职业联赛。加西亚毕业于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，学的是政治学。23岁时，她才正式接触裁判工作，而最初的原因只是为了能多留在球场附近踢球。
新华社照片，堪萨斯城（美国），2026年6月26日\n 6月25日，主裁判加西亚（左）在现场执裁。\n 当地时间6月25日，在美国堪萨斯城进行的2026美加墨世界杯足球赛F组小组赛中，荷兰队对阵突尼斯队。\n 新华社记者 杜宇 摄
2017年，加西亚拿到了国际足联国际裁判证书。2年后她便获得了国际足联的认证资格。2024年她成为20年来首位执法墨西哥顶级联赛的女性裁判。在美加墨世界杯之前，她在女足世界杯、中北美金杯赛中都有不俗的表现。加西亚记得自己主裁的第一场比赛——一只哨子，一件男裁判的超大裁判服，宽落落地挂在她的身上。而早年在低级别联赛执法时，她经常遭到质疑甚至辱骂。“有些教练会指着鼻子骂我，球员也会故意用身体冲撞来表达不满。但我知道我不能退缩。”
世界上最好的反击，一定是凭实力拨乱反正。男裁判跑5公里，加西亚就跑6公里。男裁判练一遍，加西亚就练10遍。过去3年，加西亚参加了超过10次考核，涉及体能、心理、判罚，只有头部选手才能入选国际足联的大名单。事实上，本届世界杯上，加西亚执法的场次，其跑动量甚至超过了不少男裁判。加西亚的出圈，更因为她对自己又猛又狠，而赛场表现却“温柔不失力量”。美国队对阵澳大利亚队的比赛中，当值主裁抽筋倒地，加西亚作为第四官员反应迅速，冲进场内递送酸黄瓜汁。这一幕被拍下，在社交媒体上迅速出圈，有人说加西亚是“误入球场的天后”，因为中国网友发现，加西亚居然和蔡依林长相神似。
她当然没有误入。美加墨世界杯赛场上，其他那些曾经是化学教授、环境专家的女性裁判员，与彭索、加西亚一样，以唯一标准站在这个舞台上：我热爱，我敬业，我够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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